第四章 夜晚,一位陌生的来客悄然造访。她通体散发着柔和的白色荧光,穿着优雅的盖拉式白色连衣裙和同样精致的白色长靴。她的周围,仿佛萤火虫般的白色光点在她身边轻盈地飞舞,仿佛为她铺陈出一片独属于她的白昼。
白柠和沙兰站在柜台后,目光锁定在这位神秘的客人身上。她们非常惊讶,因为咖啡馆已经打烊,灯光都已熄灭了,而这位来客却不知如何穿越了紧锁的门扉,悄然出现。
“她是怎么进来的?”白柠低声问道,眼中满是困惑。
沙兰微微摇头,压低声音回答,“我也不知道。” 不过她的气质,或者说是她的气场,好像跟其他魔女完全不同……二人心照不宣。
那位发着微微白光的来客缓步走到店内,微笑着看向她们,似乎和这家店早就熟稔。那种神秘的气息,让二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内心隐隐生出一丝敬畏与好奇。她的脸庞又是那么的精致,在银白色荧光下凝视,仿佛神明所造。白柠仔细观察,发现她是和安妮样貌相仿,外貌年龄相近的少女。
“欢迎光临……虽然我们已经关门了,”沙兰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开口,但她的声音还是微微有些紧张。
“你带了朋友来呢,兰。”白色少女微笑着开口。
此言既出,二人神色颇惊。白柠向沙兰使了个眼色,沙兰会意。
“那个,您好?我应该不认识您吧。”
白色少女闻言,忽然哈哈大笑:“哈哈哈,那是自然,你上一次来这里只顾着观光,什么都没干,怎么可能等到我出场!” 她调皮地眨了眨眼,随即做了个鬼脸,“我可是一直在悄悄观察你呢!”
二人发觉自己好像遇上了不得了的任务,不约而同地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少女周身的白光渐渐褪去,大步拉近距离,坐到吧台椅上,单手支着脸,侧身看向沙兰。她的眼神中透着一份看透一切的自信,仿佛对沙兰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但目光里并没有任何审视或疏远,反而充满了温暖和好奇。透过魔源眼镜,沙兰除了感受到她强大的存在感,没能获得任何游戏提供的信息。
“对了对了,自我介绍一下。”白色少女保持着她那活泼的语气,”我叫伊兹, 是神明大人哦。不过你们叫我伊兹就好,叫IZ也行, 我无所谓。”
“神明大人……”白柠两眼放光,“那,您是这个游戏的创作者吗?真了不起!”
“不不不,不是呢。我是一切的神。虽然这个游戏并不是我创作的。”伊兹摆摆手,她的水灵灵的大眼睛充满了活力,银色的瞳孔像黎明前的星星一样,遥远而强大,目光温柔深邃,专注地看着她们,像是成熟一点的孩子看着橱窗里心爱的玩具,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克制的热情。
“长话短说,血月要来了,你们知道吧?”伊兹接着问道。
“知道,我们在考虑当天是出门看看还是闭店休息。”
“血月可是大戏啊,当然要出门看看。”伊兹颇有兴致地说。
“你们还可以往城市外面飞,越远战斗就越激烈。而且,帝国军每次血月都会出动,场面非常壮观。一般的血月,你们肯定能看到将军们,运气好的话,说不定……”
二人翘首以盼想要听到下文,结果伊兹神情一变,装作生气嘟起嘴来:“你们到时候就知道了!怎么现在还不让我点餐呢!给我来一份你们最好的甜品!”
你们还可以飞到城市外,越往外走,战斗就越激烈。而且,帝国军每次血月都会全员出动,场面非常壮观呢。平常的血月,你们肯定能见到那些将军们,运气好的话,可能还会……”伊兹话说到一半,故意停了下来。
沙兰和白柠不禁竖起耳朵,眼中满是期待,想听她继续说下去。然而伊兹却忽然神情一变,装作生气地撅起嘴:“你们到时候自然会知道啦!怎么还不让我点餐呢!给我来一份你们最好的甜品!”
她的带着孩子气的表情切换让气氛放松了许多。白柠眨了眨眼,赔笑道:“好的,伊兹大人,请稍等片刻,最好的甜品马上为您奉上!”
“叫伊兹就可以啦。”
二人迅速进入角色,沙兰转身去准备甜品,而白柠则试图跟伊兹继续攀谈,想要了解更多信息。
“伊兹大人,啊不,伊兹亲,这个血月的情况看起来非常重要啊。”白柠一边摆放餐具,一边装作随意地开口问道,“既然是大戏,您作为神明也会参与其中吗?”
沙兰在后面对着一盘食材挥动魔杖,在光线,火焰的交错下,很难注意到她也竖起了耳朵。
伊兹晃了晃她那银白色的长发,眼睛里闪烁着顽皮的光芒:“嗯……怎么说呢?作为一切的神,确实得在关键时刻看看我的子民们如何应对挑战。游戏里的子民也是我的子民呀!不过,我不会直接插手哦,这样可不公平。”她笑眯眯地看着白柠,仿佛在说“别想从我这里套出太多秘密”。
沙兰端着一盘精致的甜品走了过来,精致的风之魔源质的浅黄色。她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到伊兹面前:“您的甜品来了,伊兹小姐,夜晚的风之焦糖布丁,希望您喜欢。”
伊兹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凑近甜品,闻了闻香气,然后迫不及待地用小勺子挖了一口放进嘴里。她的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线,幸福地喟叹了一声:“嗯!真不错,看来以后我要多花时间在吃东西上。”
她满足地吃了几口,然后突然停下勺子,看向沙兰和白柠,神情变得有些若有所思:“你们啊,在这里,会做梦吗?” “做梦?”二人一时间被突如其来的问题打的摸不着头脑。
“这个世界本身就像是一个梦,一个你们能够主动进入的梦。”伊兹的声音逐渐低了下来,故意做出像是纪录片里的语调,“就像主脑基于新互联网创造的那个虚拟世界一样,你们走进这幅画,就像是在现实中将大脑接入主脑,戴上虚拟现实设备进行体验。在这个梦境之中,做梦就显得尤为奇特,好比是在宿醉中再度陷入宿醉, 现实世界与画中世界之间的界限变得更模糊,却又更保真。”
“宿醉中的宿醉?”白柠皱了皱眉,试图理解她的比喻。沙兰则在脑海里咀嚼着这位神明刚刚吐露出来的庞大信息,随即开口道:
“我做过梦。来的第二个晚上。”
“介意讲一下吗?”伊兹颇有神明风度地问道。
“我梦见我穿着飞行服飞行,现实里,实验室的飞行服,”沙兰稍微晃了晃脑袋,“之前我梦见很多次在盖拉市上空飞行,就像我周末偷偷穿飞行服飞一样,但是这次不同。”
“这次我在Citadel的上空飞,我最后飞到了市中心城堡周围,然后就醒了。”
伊兹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一丝惊讶和欣赏:“看来你的大脑还真是强大呢,即便在这个画中的世界里,你居然还能如此清晰地记得你的梦境。”
“看来还有希望。”伊兹低声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沙兰和白柠没有注意到她的这句话。
高悬的明月微微发红,像是宇宙的独眼 ,默默地注视着在沙漠中蜷缩着的城池。古朴恢弘的城堡坐落在市中心,这很久以来都是一座令人安心的王城。
王城的会议室内,数名大抵是这座城市领袖的人物正在交流。
“我还是觉得,逃进画中这个决定是个错误,夜魔女大人。”年轻的魔导师东方遥率先开口,“我们应该出去,把他们全部杀掉。”
面色苍白,茶色卷发的冯博士冷静地反驳道:“不行。他们的实力已经在我们之上了。我们失去了10名战士才杀掉他们的一只……不管那诅咒的东西叫什么,只有魔导师和魔女大人们才能赢过那些东西,他们要维持城市,维系画中世界,不能受伤。我们只需要一点时间,就能脱离他们的世界了。”
“血月马上就来了,现在最好还是被动防守,源质快不够了,不能再冒险了。” 花之魔女——东方春,她美丽的脸庞上闪过一丝疲惫,显然对她哥哥的提议并不赞同。。
“我们确实应该做点什么,”被称作夜之魔女的黑发少女终于开口,蓝紫色的眼眸似乎能吸收一切。“准确来说,是“我”确实应该做点什么。”
“真的可以吗?汐。你的魔力……”花之魔女担忧地说。
“没问题的。”夜魔女颜汐向她投以温柔的目光,“我和神明大人做了交易。明天,我们将从未出现过,永远离开他们的世界。” 颜汐说完这句话后,目光忽然转向房间的某个昏暗角落。她的视线穿透了那片黑暗,落在了那里。而那个角落里,本不应该存在什么——但沙兰却在那里。沙兰的心猛地一震,她感到一阵无法言喻的雷霆一闪般的冲击仿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像是无形的重锤击中了她的脑袋,她瞬间失去了平衡,仿佛整个世界都开始摇晃。沙兰顿时有了一种脑震荡的感觉,她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她的脸。沙兰心想。
我见过她。在那栋楼里。在秘密飞行的那次。
那一刹那,那双漆黑如夜的长发,那蓝紫色的眼眸,那像是雕塑般冷漠而完美的脸庞。
时间似乎凝住了,众人的表情开始变得模糊。沙兰想要睁开眼睛仔细看清楚,眼皮却不由自主的,无力地朝下耷。此时她本应即将苏醒,耳边却回荡起伊兹的声音。伊兹好像在唱一首摇篮曲,歌声似乎有魔力一样,试图让沙兰重回梦乡。
……
“还没到梦醒的时候呢。”
……
沙兰在空中睁开眼睛,她俯瞰着脚下的Citadel,仿佛从未有过这样清晰的视野。城市在她眼前一览无余——高塔林立,街道如同蛛网一般延展,绿色的庭院和广场像是嵌在沙漠中的翡翠,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而在此刻,整个城市被笼罩在一种奇异的光芒中,既有金色的温暖,又透着血色的不祥,显得既熟悉又遥远。
风在她的耳边呼啸而过,带着一种自由的、又让人微微战栗的寒意。她感到自己在飞行,像是梦境中的那些飞行的场景一样,但这次的感觉不同,这次是真实的——她能够感受到风的湿度,光的灼热。感受到自己与空气摩擦的细微波动。沙兰低下头,看到自己被伊兹紧紧牵着的手,她转头看向伊兹。
伊兹那一贯顽皮的笑容此刻显得不同,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舞动,仿佛夜空中的星光在她周围闪烁着,她的眼神冷漠而从容。伊兹另一只手牵着白柠,沙兰察觉出白柠的眼神照平常有所不同,如同被摄了魂一般。
伊兹一手牵着沙兰,一手牵着白柠,在空中飞行。她们三人的身影在天空中显得如此轻盈,却又被一种深不可测的力量笼罩着。而在她们的背后,是那双充满对立与威慑的“眼睛”——金色的太阳和血色的月亮,如同一对永不闭合的双眸,高悬于天穹之中,俯视着大地。
太阳在血月的影响下,似乎失去了往日的温暖,它变得冷酷、无情。它的金色光芒透着一种刺骨的冷漠,灼热的温度不再是生长的恩赐,而是某种让人心惊的力量,仿佛在炙烤着大地上的一切生命。那种灼热甚至让人仿佛闻到了沙漠中的血腥味——就像狮子在烈日下捕猎斑马后,啃食得只剩下一片残骸的气息,带着一种原始而野蛮的生命尽头的冷酷。
血月的光辉则更加残忍,深红如同凝固的鲜血,染红了天空的边缘。它的光芒是凶残的,是带着毁灭性的,每一丝光线都像是无名游魂无声的呐喊。血月的赤红色光芒和太阳的金色光芒像脉搏一般脉动着,似乎他们有着自己的生命,抑或是天穹之外,这两只眼睛的主人在贪婪地审视着什么。
高空冷风的寒意和两种光芒的炙热让沙兰心生畏惧。伊兹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胆怯,冷酷的面庞隐去,与她初次见面的活力重新复苏。那种如画卷中神祇般的无情面庞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她们初次见面时那充满活力和顽皮的神态。
“你睡的比我想象的浅一些,或者说深一些。” 伊兹的声音像是从风中飘来,语气如同往常般轻快,仿佛这漫天的血月和残酷的光辉都无法动摇她的从容,“你没能看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所以我带你们来‘VIP放映厅’体验一下嘛。白柠倒是一直做着清醒梦。有关画中的一切,她基本上都了解了,让她再经历一遍,真是凶残。”
白柠讷讷不语,伊兹带着歉意说,“我让她做了太长时间的梦呢,对身体不好。”
“我们现在是?城堡里的那些人是谁?你带白柠看到了什么?……”沙兰一肚子疑问,还没来得及开口,便似乎被伊兹洞悉。伊兹省去了她提问的工夫,开始做出说明。
“刚才你梦里见到的人,是这座城市的主人,是魔女和魔导师的领袖,是人类曾经的救星。”
伊兹稍作停顿,以一种讲述童话故事的语气继续讲述,“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吧,人类的科技弄出来一堆变异的怪物,还有一些变异的超级人类。结果不知由于什么原因,那些超人类不仅没帮着消灭怪物,还反过头来攻击其他人类,这一连串的事快要把人类自己搞灭亡了。”
“这个时候,以隐匿的都市——Citadel为核心,时不时在人类社会中游走的魔女和魔导师们决定帮助人类。夜魔女汐颜和其他的魔女领袖三下五除二地把变态怪兽和变态超人类全部解决了。”
“然后人类背叛了他们!”白柠愤怒地叫道,脸颊中滴下泪水。
“魔女们在暴露了身份之后便没有办法再次从人类社会的视野中隐去,”伊兹握着二人手的力道紧了一些,似乎想要分担白柠崩溃的情绪,“人类猜忌魔女和魔导师们,认为他们会像那些自以为是的超人类一样试图称霸地球,奴役人类。更有许多拱火的人类的旧权贵乐于看到人类于魔女开战并从中获益,魔女们重建的世界人人平等,魔法让人们衣食无忧。他们记恨着自己的霸权地位被取代,于是利用着魔法使用者们的信任和不设防,享受着魔法带来的便利和资源,暗地里研发了克制魔女的新科技,其中最强大的就是……”伊兹一边说,一边回头,沙兰猜出了那个词。
“血月。”三人异口同声地说。
“在人类绞尽脑汁的研究下,他们发射了一颗卫星。这颗卫星发出的电磁波能让魔女们的实力减弱。并且他们还在之前的变态怪兽的基础之上,研究出了更可控,战斗力更强的血月怪。”
“血月第一次照耀的那天,魔女们和魔导师们,人类曾经的救命恩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类屠杀。始作俑者们把一切世间存在过的罪过都归结到了她们头上,无知的民众也唾弃她们。人们把她们的尸体串在尖刺上受磔刑。而那些侥幸存活的魔法使用者和坚定站在她们身边的人们,逃进了夜魔女的画中世界。”
“然后人类还要急不可耐地把她们赶尽杀绝。”白柠恨恨地说。
“血月来临的时候,魔力会被抑制,所以人们得以入侵画中世界。”伊兹低头望向下面的土地,在如此的高空所见的地平线上,杀气腾腾,不可名状的某种东西如黑线一样吞噬着视界线,汹涌而来。
白柠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与愤怒,她的声音低沉,充满压抑,“人类没有胆子正面与魔女较量,所以他们把血月怪放进来屠戮画中居民。”
“开始了。”伊兹冷静地宣布。
城墙之外,魔女,魔导师和归属于他们的人类士兵对血月怪展开了防守态势。斑斓的魔法光束和闪光的刀剑刺入怪兽的身体,让他们四分五裂。而不幸被怪兽的利爪刺穿身体的战士们,也被回复魔法迅速地修复了身体,重新投入战局。
随着那些怪兽不断增多,像黑色潮水般席卷而来,大魔女们——也就是人们称作的“将军们”——逐一出现在前线。她们的身影如同破晓前的曙光,每一位将军都身披璀璨的魔法光辉,散发着无比强大的气场。她们以一敌万,举手投足间便化解了那些汹涌而来的怪物,狂风骤雨般的攻击将地平线上猖獗的黑潮逐渐逼退。
而在将军们的前方,那片潮水褪去的边缘,伫立着一个黑发少女。她的身影显得那么纤细,却在这混乱而炽烈的战场上散发着一种与众不同的力量。她的黑色长发在狂风中肆意飘扬,蓝紫色的眼瞳在血月的映照下显得幽深而冷静。她微闭双眼,念着咒语。随着咒语发动,黑潮被彻底逐出了视线之外。
“噢,你们果然运气好。这次血月,夜魔女本人出现了呢。这种平平无奇的血月她一般是不会出现的。”伊兹的声音在看呆了的二人面前响起。
白柠见到夜魔女和将军们,之前那仿佛被那背叛的血腥的故事抽走的生命力重新回到身体力,瞳孔微张,眼中闪烁着震撼与崇敬的光芒。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啊。”伊兹的声音变得低沉,眼中透出一种复杂的情感,她抬头望向那高悬于空中的血月和太阳,“这不过是对那段残酷故事的模拟,一场无尽的轮回。玩家们无法达成终点,无法揭开真相,他们只能在不断的尝试和失败中体会到深深的无力感。”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嘴角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苦笑,那笑容中带着些许的冷淡和戏谑,“在夜魔女的庇护下经营这个café,甜点尝起来的滋味如何呢?那些平凡的日子,做甜品,接待客人,看着魔女们来来往往,好像一切都是那么简单而温馨。然而,这种平静不过是一场虚幻的美梦,是夜魔女用尽全力为大家争取来的短暂安宁,是用无数牺牲换来的最后庇护。”她的语气中透着些调皮的轻佻,但那背后的悲凉却显而易见。
“但如果这是注定的命运,为什么夜魔女不反击呢?”白柠忍不住开口,声音中带着颤抖,眼中闪烁着泪光,“她们完全有能力复仇!为什么不干脆杀光那些外面的敌人?为什么魔女们还能这么开心的生活,为什么她们不恨透了那些人类?她们应该恨透了人类啊!”
数天经营店铺的生活体验让对外界,对盖拉,对香音国,对主脑的一切木然到无望的白柠产生了家的感觉,温馨的感觉。原本那些让她感到厌倦与无望的事物,似乎在这小小的café中都被隔绝在外。这里有着淡雅的灯光,有着沙兰的陪伴,有着各种来来往往,形形色色、温柔善良又美丽的魔女们。她们的笑容如暖阳般洒进白柠的心里,驱散了曾经心头盘旋的阴霾。而魔女们身上却找不到一点迫害和仇恨的感觉。仿佛她们就是高贵本身,对背叛和阴谋云淡清风。得知如此残酷真相的白柠,就好像目睹盖拉被大火焚烧一样。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些魔女们还能表现出如此优雅而温暖的风度,为什么她们没有仇恨与愤怒,为什么她们还能如此平静地面对一切,仿佛从未受到过伤害。白柠感到无比的愤怒,甚至有些迷茫,她的心中升起一股浓烈的渴望,想要为她们做些什么,想要为这片被血月所笼罩的世界带来一丝改变。 “夜魔女,为什么……”白柠低声道。
“我见过她。”沙兰说。打破了伊兹叙述之后的伤感的宁静。
“你当然见过她,刚才梦里的城堡会议,坐在主位上的就是她。” 她看向沙兰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迟钝的小朋友,温柔又带着些怜爱。
“不,不是梦里的。”沙兰抬起头,语气坚定而平静,“我在盖拉见过她,在外面——现实世界。”
“欸——?!”伊兹脸上那种惯常的从容与调侃顿时被一种无法掩饰的惊讶取代,她瞪大了那双银色的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为不可思议的事情。她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了一丝难以置信,“在现实世界……你确定?”
“具体来说,很复杂。”沙兰的眉头微皱,她在努力组织语言,让自己偷偷摸摸用飞行服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飞行的行为易于理解, “我记得有一天……那是一个秋天的早晨,我穿着研究所的飞行服,在盖拉市的上空飞行,我看到了她。”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中带着一种向未知索求的渴望,“她站在一栋我梦里出现过的建筑的窗前,望向窗外。她的目光……那种眼神,我忘不了。明明我已经隐身了,她好像看透了我,仿佛知道我在那里。”
伊兹眉头微微一挑,表情变得更加认真,“你真的确定是她吗?你见到的真的是夜魔女颜汐?”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审视,重新衡量着沙兰的话。
白柠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仿佛一下子有些无法理解这一切。她的目光在伊兹和沙兰之间来回移动,眼中充满了疑惑与不解,“这……怎么可能?夜魔女是很多个世代之前的人物才对啊?怎么会出现在我们的世界?”
伊兹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有些遥远,仿佛在回想很久以前的往事。她缓缓地开口:“没错。夜魔女在那次会议之后,带着画中世界的人民彻底离开了世界。她关闭了所有通道,将画中世界与人类世界切断了联系。”伊兹的声音在颤抖,被自己的某种感情折磨着。
“这个游戏你们玩的开心吧。”她带着一丝惨淡的微笑,继续道,“这不过是对夜魔女统治下那个画中世界的模拟。丽莎不是真的,东方春不是真的,颜汐也不是真的,一切都不是真的。”她的声音中夹杂着一抹难以掩饰的痛苦,像是在安慰面前的沙兰和白柠,但同时更像是在安慰自己,试图用这些话语来减轻心中的沉重。
“兰。”白柠的声音忽然变得坚定起来,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轻声呼唤着沙兰的名字。
“柠?”沙兰侧过头,看着白柠,她的眼中依旧充满了困惑。
“我不相信。我不服。”白柠的声音虽然轻如羽毛,但那份坚定却如巨石般沉重,仿佛要打破她们被残忍展示的飘渺的历史。
“嗯?”沙兰和伊兹同时发出疑惑的声音。
“我不知道是谁创造了这个游戏,也不知道它究竟是如何被创造出来的。我甚至不知道,这个银发的小姑娘是个NPC,还是如她所说是某种神明。”白柠的声音低沉又有力,望着下方正在撤回城市里的魔女和士兵们。
“嘿!”伊兹感到有些被冒犯,但她并没有打断白柠的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白柠继续说道,“我想让她们赢。我想让这些高贵的灵魂最终找到属于她们的胜利。不论这个游戏是虚幻还是现实,我要玩完这三十天一轮,哪怕一轮之后没有线索,那就第二轮,再继续寻找。救世主被背叛,还要灰溜溜地离开?凭什么!”白柠的语气变得愈发坚定,话语中带着无法忽视的愤怒与不甘。
“你回去,去找到现实中的夜魔女。我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白柠将目光转向沙兰,双眼中燃烧着不屈的信念,仿佛是在将一份使命托付给她。
“柠……”沙兰弱弱地回应,她的内心充满了矛盾,她不放心白柠,本来她就是想带白柠来到一个欢乐的游戏里散散心,排解家事带来的悲伤的。结果不明真相的她反而让白柠陷入了这段故事中。沙兰担心她一个人留下来面对这个轮回的世界,但与此同时,她也真切地感到心中那份渴望,渴望去找到那个在梦中与她对视的黑发少女,那种复杂的情感萦绕在她心中,难以抑制。 “伊兹,把她送出去,再重启游戏,你能做到吧?”白柠像是久经沙场的将军般果断地下达指令,她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好吧。”伊兹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中带着些许惊讶和欣赏。她被白柠突然爆发出的那股凌厉的气场所震慑,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反驳,最终只能顺从地开始行动。
“到梦醒了的时候哦。”
伊兹的声音轻轻传来,带着某种若有若无的感伤和告别的意味。虽然沙兰的意识明明已经变得非常清醒,可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她依旧感到天地摇摇欲坠,仿佛自己又被某种力量拉入了虚幻与现实的交界,那种熟悉的晕眩感再一次袭来,就像是之前伊兹将她们带入梦境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到梦醒了的时候唷。
沙兰明明意识很清醒,却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感觉天地摇摇欲坠,和之前伊兹入梦让她了解游戏真相的感觉一模一样。那种熟悉的晕眩感再一次袭来。宿醉。沙兰心想。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沙兰发现自己伏在桌子上,手里握着那杯郁金香茶。